等到朱寒乘船追上两宫所在的大船,天已大亮。西宫定下了走水路,一路往西,却也不说去哪儿,下面的人也不多问,只管逆流而上。
宫无后照例是晚起的,从房里出来就看到西宫吊影一脸落寞地临窗独坐,桌上的汤药早已凉透,却还在无意识地搅弄,滴滴答答的水声不断。
西宫吊影出来这半日,已知烟都一切已经如常,于是转而去想之前一直煽动民意的东井君其人。但此人行事隐秘,其大逆之言从未见诸文字,只凭街头巷议、流言纷扰,故留给他的线索实在有限。唯一能想到的是,所谓东井,也就是朱雀七星中的井宿,其九州对应分野是当年战国时代的秦,也就是后来的雍州,地处西陲,这才抱着姑妄一试的心态西行。
说起雍州,倒让他想起那句诗: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。”
“西宫年少位尊,怎么也念起《凉州词》来了?”宫无后在他对面坐下,伸手揽过他喝药的青瓷碗,拿在手中慢慢转着,“西宫可谓烟都大宗师之下第一得意人,却也生此龙阳泣鱼之叹、班姬题扇之悲,岂不是要逼得那些时运不齐之人只能触壁投环了?”
西宫吊影眼眸一亮,嘴角不自觉就泛起一点笑意。
宫无后也不看他,只是专注地研究那青瓷上细密的开片纹路,低声说道:“大宗师独挑‘冰封千里’,虽是兵行险招,但如今占尽人望,之前那么一点流言也不攻自破,实在是笔不能再划算的买卖。况且冰楼的战事,大宗师从未问责于你,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,你真的无需自责成这样。”
西宫吊影不想他如此敏锐而直接,一下子正中心事,这般软语相劝,反倒让他无从招架。长叹一口气,语中尽是寂寥:“若师尊还有心情说重话,倒还证明弟子尚有可教之处;只怕是失望至极,所以懒得再费唇舌吧。”
宫无后听他话里一片酸涩,心里不知如何难过伤感。瓷碗中开始浮起袅袅白汽,轻柔可触,不一会儿又滚起了水泡,一股苦味呛得他皱起了眉。他把瓷碗又推给西宫吊影,刻意轻松地说:“西宫定是见吾日日被大宗师责骂,所以故意说这种话来开解。”
西宫吊影扶着瓷碗,一股暖意从手心洋洋洒洒地涌遍周身。遂抬眸笑道:“师弟……谢谢你。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些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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